姆巴佩和阿什拉夫以及法國影視明星馬利克-班澤拉接受了法國The Bridge節目的采訪,皇馬中場楚阿梅尼在本期節目中客串了主持人,由于本次節目長達一個半小時,將分為幾部分發布,本文是第四部分。

主持人:阿什拉夫,你當時對摩洛哥的感覺是什么?你當時很快就做決定了吧。
阿什拉夫:對,我和基利安的想法差不多。
楚阿梅尼:但你青年隊不是為西班牙踢過嗎?
阿什拉夫:沒有。我是從摩洛哥開始的。后來西班牙確實聯系過我,叫過我,那時候我還在皇馬。皇馬也跟我說,你為什么不先過去訓練兩三天,看看自己的感覺。我去了,也試了。但說實話,我自己都沒有覺得自在。我很清楚,對我來說,真正能讓我舒服地繼續職業生涯、也讓我的父母安心的選擇,就是摩洛哥。后來事情的發展也證明,這個選擇是對的。而且我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,我甚至還沒進皇馬一線隊。就像基利安說的,這種選擇必須跟著你的感覺走。不是說你先看看自己以后能不能踢出來,能不能被征召。不是別人來找你,給你講一個什么計劃,你就去選誰。這更像是一件很個人的事。
楚阿梅尼:而且教練今天在,明天未必還在。明天也許就是另一個教練,另一套想法。但也有一些人,說實話,他們自己可能也沒完全想清楚。
姆巴佩:對,但這其實也是個“你覺得自己夠不夠格”的問題。你會不會覺得,自己有資格去那里。這也是關鍵。你看,說到“發自內心”,不只是情感層面的事。也包括一種清醒判斷,就是我到底夠不夠格。因為你一旦去了,其實就是占了別人的位置。那我自己,真的有資格去占這個位置嗎?如果你覺得自己有資格,那就去。如果我覺得自己有資格,那我就去。就拿我來說,我在法國隊會覺得自己是有資格的。所以我不會對“占了誰的位置”這件事有心理負擔。
楚阿梅尼:但說到底,也確實有一些人,會先看看一邊的發展怎么樣。如果感覺那邊有點不對勁,那就再去另一邊。
姆巴佩:而且足球世界里還有一點很現實,就是一切都看結果。所以只要這個球員足夠強,他就能在中間搖擺。最后不管他選了哪個國家,別人也會說,他還年輕,但反正他實力強。可在我看來,這種事放在俱樂部層面還行。因為俱樂部關乎的是你的職業生涯,是你自己的選擇,是你想要什么。但國家隊這件事,我還是會更難接受一點。當然,每個人的選擇都該被尊重。
杰克斯曼:反正我們記住了,答案就是喀麥隆。基利安去喀麥隆。
姆巴佩:這下好了,兄弟。
杰克斯曼:好了,接下來輪到你了,馬利克,也是一樣。選“順手問題”還是“扎心問題”。
馬利克:那肯定選扎心的。我這皮衣都穿上了,我今天就是來硬的。
杰克斯曼:那就上“扎心問題”。馬利克,你看過弗蘭克-加斯堂彼得最新那部劇嗎?
馬利克:不是,這個不算,這算“順手問題”。
真正的問題是這個。是不是所有東西都能拿來開玩笑?
當然可以。
你們兩個都是做喜劇的,你們也都這么認為?
對。
杰克斯曼:有時候大家會跟我們說一句話,叫“待在你自己的位置上”。你是足球運動員,就待在你自己的位置上。你是喜劇演員,也待在你自己的位置上。可我一直都不明白,這句話到底是什么意思。但有時候,別人又會說,你們什么都不說,什么立場都不表態。你們像活在象牙塔里一樣。這就很奇怪了,你一開口,就會被狠狠干一頓;你不說,又一樣會被罵。所以基利安,像你平時那些公開表達,你在說之前,會不會就已經知道自己肯定會被罵?還是說你其實根本沒去想這些?
姆巴佩:我只是站在我自己的角度來說。我現在已經到了一個階段,就是不管怎樣,你都會被罵。既然這樣,那還不如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。至少你自己心里是站得住的。
當然,我也明白,這其實不容易。但我很早就接觸到這些了,這算是我的幸運。所以我也很早就犯過一些錯,而這些錯后來也幫到了我。你會很快學會,也會很快明白這個圈子是怎么運轉的。你會知道這里面的規則是什么。所以到最后,有時候你反而不會想太多。因為你想得越多,反而越容易把自己繞進去。而且就算你想得再多,也沒法讓那些根本不想思考的人滿意。
杰克斯曼:這句像在說楚阿梅尼。
馬利克:行,那就繼續吧。這段后面記得剪掉。
楚阿梅尼:你有沒有過那種時候,就是某次采訪,或者某次發言,引起了一點風波。事后你會想,嗯,也許我那次確實說過頭了。
姆巴佩:有些我說過的話、做過的事,我確實會后悔。但也有些事,我雖然會后悔,可我知道在當時那個節點,我必須那么做。因為在做之前,我就已經知道那會引發什么。可我還是覺得,那件事必須做。哪怕后面要承受后果,那也得做。當然,也有一些事,確實就是我自己做得不對。
主持人:你說的是UNFP頒獎禮那次吧?
姆巴佩:那個啊,那次純粹就是蠢。
主持人:有沒有什么例子,是你現在一想就會想到的?

姆巴佩:UNFP獎項那次,應該就算一個。說白了,就是一個19歲的年輕人。那時候他因為很多事情積累了挫敗感,卻一直沒有把這種情緒釋放出來。結果偏偏選了一個最不對的地方、最不對的時機、最不對的場合,把心里的話全倒出來了。當時所有人看著我,感覺都像在說:這家伙在干嘛?
馬利克:那你會不會也理解,有些人有時候會覺得,你好像有點太“被包裝”了。當然,這和你的知名度也有關系,也很正常。但你能不能理解,大家有時候也會想:兄弟,你就不能更真實一點嗎?哪怕你喊一聲,爆一句,打個嗝,滑一下都行。你懂我意思吧。
姆巴佩:我懂這個意思。
楚阿梅尼:就是,做個普通人一點。這背后是不是也是一種自我保護?
姆巴佩:既是保護,也是一種對你所處環境的理解。你要知道,在足球這個圈子里,當你走到一定高度以后,就會有一套規則。而且大家不明白的是,我和朋友在一起,或者我在家里的時候,我一句話能說錯八個法語語法。我平時根本不是他們看到的那個樣子。但有些場合,你就是必須遵守規則。我一直保持這樣,也是想讓年輕人明白,每件事都有它該出現的地方。有的場合你可以胡鬧,可以怎么說都行。但有的場合就是不行。而且以我們代表的東西來說也一樣。你知道我們從哪里來,也知道我們代表著什么。所以你就必須做到完美。有些錯誤,我們是不能犯的。這是真的。所以最好是比“完美”還要更謹慎一點。
哪怕大家會問,你這人在干嘛。也總比別人把我們當成在游樂中心瞎鬧強。因為這些年,足球運動員只要表現得太自然,反而總會被罵。就拿最近的尼古拉-佩佩來說,你看到那事了嗎?
看到了。
姆巴佩:人家只是自然地說話,像在自己家客廳里聊天一樣。結果轉頭這就成了問題。
沒錯。
姆巴佩:所以在足球這個圈子里,有些話你就是不能說。很多人不明白,這里面牽扯的東西太多了。所以有時候你不能說出自己真正的想法。你也不能太放松。因為這種放松,普通大眾也許會喜歡,但圈內的人未必會接受。有時候這確實挺可惜的。讓大眾喜歡你當然很好,但決定你職業生涯的,并不是大眾。他們能做的,要么支持你,要么批評你。

楚阿梅尼:我想說一點。有時候我會覺得挺可惜的,我就拿我自己舉例,也想聽聽你們怎么看。我會覺得,要是人們有機會看到我們真實的一面,其實會更好。你看,像我做《The Bridge》這個節目,其中一個目的就是這個。就是想讓大家看到,我們真實的性格是什么樣。比如說阿什拉夫,我以前根本不認識你。今天其實算是我們真正意義上第一次見面,雖然之前在球場邊也碰到過。但今天這樣交流,我會很開心。
基利安也是一樣。外面的人在社交媒體上可以說很多話,也可以有很多看法。可當大家真的坐在這里,看到的才是我們真實的樣子。所以我有時候會覺得挺可惜的,因為很多人其實沒有機會接觸到這一面。
馬利克:我能接著說一句嗎?有時候我也會想,現在是不是有點過度溝通、過度保護了?你剛剛那句解釋,一下就把外界圍著UNFP那事說了三個月的東西,全都熄火了。你剛才那句“不過就是一個人在錯誤的時間、錯誤的地點,把積壓的挫敗感發泄出來”,其實就已經說明一切了。有時候別人會跟你說,別說,先讓這事過去。可你剛才這一句話,如果你當時就說出來,里面那種人的感覺一下就出來了。因為人這輩子誰都會有挫敗感,不管是在足球里,還是在工作里。而且很多時候,大家其實會忘了,你們也在藏著自己的情緒。這就是為什么會讓人覺得,這種保護有時候確實有點過了。
姆巴佩:這其實也算一種過度保護,因為事情的影響會被放得很大。但另一方面,我覺得這也確實是一種保護,因為到了后來,幾乎已經沒有什么東西真正屬于你自己了。就拿我自己來說,從14歲開始,就幾乎沒有什么還屬于我自己了。我像是屬于所有人。所以你僅剩下的那一點點東西,就會想留給自己。
馬利克:那輛阿斯頓-馬丁呢?不對,是Mini Cooper吧?Mini Cooper,那是怎么回事?
姆巴佩:那不是我的車。
但你想說的是,你僅剩下的那一點東西,就會想自己留著。
姆巴佩:這么說也許有點自私,但那畢竟是我的。我已經給外界看了很多,也已經讓大家看到了很多。所以這其實是很多因素混在一起,最后才會變成這樣。而且在足球世界里還有一個現實,就是每一次失誤,對有些人來說都可能是致命的。
楚阿梅尼:你幾乎沒有犯錯的空間。而且比起其他一些行業,更沒什么犯錯空間。我感覺你們比我們更不能犯錯。
姆巴佩:當然,我們也會被封殺。你還能繼續開演唱會、做演出,但只是不會再在同樣的地方演了。你只是用一種方式表明了自己的立場。
杰克斯曼:那可是個很強硬的決定。你是被封殺了嗎?不是,他是自己做了選擇。大家總說,有些人不表態。但馬利克表態了,他做了選擇。他說自己以后不會再和博洛雷那邊合作。文森特-博洛雷,大家都知道,他手里有很多劇院,也很有影響力。比如奧林匹亞劇院這些。馬利克說:我不會再去這個人的地方演出了。馬利克,這件事讓你付出代價了嗎?
馬利克:有一點。這也和阿什拉夫、基利安剛才說的差不多。到了某個年紀之后,你會需要讓自己和價值觀、和原則保持一致。只要你晚上還能睡得著,還能坦然照鏡子,那就是最重要的。每個人到了人生某個階段,都會愿意為自己的立場承擔代價。對我來說,是等到35、36歲這個階段,我才真正到了那一步。我會告訴自己,我得去做那些對我有意義、能和我內心產生共鳴的事。所以我沒辦法再和某些集團合作。當我看到一些立場、一些沖突,看到巴勒斯坦正在發生的事情,這會觸動我,所以我就會說出來。我沒辦法沉默。這很人性,就是這樣。
我是看著穆罕默德-阿里和馬爾科姆的海報長大的。我不能只是把他們掛在墻上,卻一點都不嘗試去做點什么。哪怕只是以我非常非常小的力量,哪怕只有十億分之一、百億分之一那么小。只要我能稍微表個態,我就會去做。
聽你們這么說,我的感覺是,你們其實也想把心里話都說出來。但一方面,你們得給自己留一點東西,這是為了保護自己。另一方面,我覺得你們也必須讓自己的表達足夠得體,因為你們要給年輕人做榜樣。你們是他們的模板,是他們會去模仿的人。現在的年輕人大多都活在集體里,在學校里、在運動隊里,都是這樣。而想在集體里脫穎而出,就得有自己的不同。所以我正好想聊聊,在集體藝術或者集體項目里,個人該怎么找到自己的位置。比如馬利克,你最早是在賈梅爾喜劇俱樂部出道的。在那樣一個環境里,想讓自己被看見,應該不容易吧。
馬利克:其實這也和你開始時的年齡有關系。因為如果你是17、18歲開始,就像我當年那樣,你身上會有一種無所顧忌的勁兒,不會去想這些事。你只是單純覺得,自己終于碰到了夢想的邊。所以你不會去想什么“我是集體里的一個個體”。你只會覺得,等一下,我剛演了10分鐘單口,居然就有人給我錢。而我身邊很多人平時還在上班、進工廠。這也太不可思議了。所以如果現在讓我重來一遍,讓我25歲、30歲或者35歲再開始,我肯定不會再有當年那種無所顧忌。我覺得最后呈現出來的東西也不會一樣。所以在那個階段,我真的是什么都不怕。我覺得那恰恰就是我的力量。
杰克斯曼:我還得補一句,因為我很了解馬利克。他這個人,是會主動去創造機會的。很多時候,運氣也是要你自己去爭取的。那時候我們每周二都會去賈梅爾喜劇俱樂部演開放麥。我記得我們每個人都只有三四分鐘。演完就下去,下次什么時候還能上,全看安排。有時候這周能演,下周就不一定了。我們很多人上去演完五分鐘就直接走人。大家都盼著賈梅爾能到場。現場一直擺著他那把空椅子,大家都在等老板來。但誰也不知道他哪天會來。可馬利克不一樣。他這周有演出,他會來。下周沒安排他演,他還是會來。再下周,他還在。他一直都在,一直都在。后來有一天,賈梅爾真的來了,而馬利克那天其實不在正式演出名單里。但因為他跟所有人都混熟了,他就直接說:老板來了,我能不能上去演一下?結果他真上去了,也一下就讓老板注意到了他。
主持人:所以這件事說明,當然你得有才華、有決心,但你也得夠執著。還得足夠自律,不能輕易松手。也得大膽一點。
